新做祖字輩的教訓 綠洲

兩個外甥女和親家的一個女兒，最近都做了媽媽，另外兩個好友也做了奶奶、外婆。都是頭一回。這麼多新生兒，讓我也熱絡起新生兒、產婦和做奶奶、外婆的新知。因為自己和周圍朋友的孩子都成人了，但還沒第三代，免不了跟和baby有關的東西脫了節。這幾個月來，從這些親家、親戚那兒學到不少。本來自以為很懂得怎麼照顧孕婦、產婦、和新生兒，還不時給朋友建議的我，也終於學到不可大言不慚，要順其自然：讓新生兒的爸媽操心。

知道兩個外甥女預產期相近時，我就幫著兩個外甥女的妹妹們籌畫兩個外甥女的聯合baby迎新會。雖然幾十年前參加過同輩的baby迎新會，現代的迎新會可真多采多姿。光是餐桌中央的擺飾就很需要手巧的人負責。我們參考別人用漂亮尿片做成的三層蛋糕，上面還創意綿綿的放個小玩具，像個結婚蛋糕。我這個朽木學巧，花了幾夜，終於做成一個面巾蛋糕，濫竽充數。倒是兩個年輕人幫忙佈置會場，安排了一堆baby紅蘿蔔、baby玉米、baby春捲…的點心，還有笑死人不償命的遊戲。

再來是選購禮物。可想而知，一上這些準媽媽們註冊的網站一看，我就傻了眼。我們用過的搖籃、嬰兒床、澡盆、小推車、汽車坐椅和現代的版本只是名字雷同，現代版本，像變戲法一樣，都是一物數用，無數的週邊用具之創新就更別提了，奶瓶形狀變了，尿片也形形色色。台灣早期背孩子的布兜，現在做得更美觀實用，背在胸口；更高級的是嬰兒檢視器，爸媽半夜可以不必起床、開燈，就知道baby的狀況。越看越自嘆落伍。

不過有些事情可還是一成不變的：孩子出世後的一兩個月裡，要自己餵奶的媽媽沒有累了就睡覺的資格。吃喝拉灑和睡覺，人人都得做，但baby的比你的重要。他絕不跟你客氣，做爸媽的呢，也絕沒有非得吃喝拉灑和睡覺的自由。這是許多還沒生第一個孩子的人難以想像的事，第一次做父母的外甥女、外甥婿也不例外。

我們過來人，往往喜歡倚老賣老，提供我們從經驗中學到的教訓。然而，“老人言”比不上“書言”，“書言”比不上“醫生言”，於是我們生長在美國的下一代，就犯了和我們當年同樣的毛病：醫生的話是良言，書上的指示是金言，老人的叮嚀是落伍。但我們千萬不能多言。

當外甥女懷孕的時候，我的姊姊從她已經做了祖母的朋友那兒學到不能要求女兒用中國人的傳統方式“補”。醫生會注意孕婦的身心健康，也絕對不會比“補”出來的差。再說，姊姊對“補”也是從食譜上學來的，一知半解，還不如不“補”。

外甥女堅持Baby出生後要自己餵母奶。剛出生的baby每兩小時就要吃，吃完要打嗝，要換尿片，自己也要清理。這些事都還沒完全打妥，吃奶的時間又到了。兩個星期下來，外甥女說她已經不記得上次沉睡是什麼時候了。另外一個外甥女比較能接受她媽媽的熱情。也樂意把奶吸出來，讓先生餵，她一天裡至少有一頓飯的時間可以好好休息。

兩個新外婆都學了不少坐月子的食譜，還互相幫忙，下班回家就大肆準備，趕不急的要到女兒家派用場。一個外甥女吃東西雖然不多，為了發奶，對中藥食材毅然 － 不是欣然 － 接受。而另一個對連她媽媽都沒吃過幾次的東西，不敢領教。姊姊的鱸魚、米酒麻油雞、烏骨雞、豬腳、排骨湯，外甥女都吃得很好，但生化湯和加了山藥、杜仲就成了外甥女的拒絕往來戶；而花生，紅豆會漲氣，糯米不易消化，怕連累baby，也都被她劃為敬而遠之的食物。幾天下來，姊姊帶到女兒家的好些“補”品，不是“補”了女婿和自己，就是成了塞涷箱的冰塊。

從這幾位新外婆，新奶奶的經驗裡，我學到了一些教訓。其一是，活到老，學到老，才不會和社會脫節，也不怕變成老古董。其二是，了解孩子的個性。如果她是自己撐垮了都不願意求你幫忙的個性，你就要偷偷幫忙；如果她是自能量力，到了極限就會求救的，那麼，孩子不請你幫忙，千萬別自告奮勇。其三是，“補”與不“補”，實在不是問題。只要我們心理有數，不是只有中國人的“補”，才是最好的“補”，能不排斥中國式的“補”，當然很好；如果排斥，我們也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要求她們接受。如果他們喜歡順著醫生的良言，書本的金言，我們就照著醫生和書本的方式從旁協助，才是最好的“補”。還有一樣最重要的，就是別喧賓奪主。每個家庭都只有一個主婦，這主婦是自己的女兒也好，是媳婦也好，我們雖然是父母，但那是他們的家，我們是客，孩子也是他們的。

過來人都能體會“養兒方知父母恩”這句話的哲理。相信我們的下一代也會有同樣的體會。